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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龍哥部落格】
臺灣漆工藝師王清源的〈漆情六藝〉

陳龍禧

二十多年來,王清源的生活與創作始終與「漆」同行,最近他在新北市藝文中心有一檔「漆情六藝」漆畫展。本次展出四十件漆畫與一件屏風,作品包含以臺灣自然、人文與科技為靈感的創作,如《天佑臺灣》融入梅花鹿、玉山、櫻花鉤吻鮭、101 大樓、半導體科技、龜山島等象徵性意象,以解構重組方式呈現對土地的情感。另外《媽祖文化》系列,則源自他多次徒步參與繞境的田野體驗,將臺灣民間信仰的熱情、文化符號與書畫構成相融合,以傳統漆與現代材料鋁板共同構築全新的視覺語境。
身為臺灣文化部,重要傳統工藝「漆工藝」保存者王清霜的人間國寶傳習藝生,王清源作品的特色,都是從臺灣土地、風土、信仰與生活感受出發,展現天然漆在國內當代創作中的生命力與無限可能。
從沙灘塗鴉到漆藝人生
王清源出生於臺灣宜蘭壯圍鄉的海邊,自小雖然家境清寒,卻難掩對繪畫的熱愛。沒錢可以買紙筆的童年,他常拿著樹枝,在住家附近的沙灘上塗鴉,那片海邊沙灘,成了他人生最早的畫布。
國中畢業後王清源即赴臺北工作,為了追求藝術能夠有所突破,他考進入復興商工美工科半工半讀。約在1977年,他進入當時全臺灣最大、專門外銷日本佛具的貿易公司,從事佛像彩繪及相關佛器製作。那正是臺灣佛具產業最鼎盛的年代,為臺灣帶來大量外匯,也讓年輕的王清源,首次站在傳統工藝與國際市場交會的現場。
日本蒔繪點燃漆藝之夢
服完兵役退伍後,王清源又回到貿易公司,任職於開發設計部門,負責新造型設計與樣品的開發。這份工作,讓他有機會接觸到日本佛壇中的蒔繪漆器:觀音蒔繪、羅漢蒔繪、經盒、供桌等作品,其精緻細膩的工藝美感,深深震撼了他。
王清源表示,那時候我才知道,天然漆擁有耐酸、耐鹼、耐腐蝕、不畏水等獨特特性,並可研磨、繪製、黏貼、雕塑、堆漆等多重技法,是結合天然漆、蛋殼、貝殼、金屬粉、石材、甲蟲殼與多種材質的複合媒材,形成近現代獨具特色的漆畫藝術。
「原來漆畫可以這麼美。」王清源回憶。雖然當時臺灣漆藝資源匱乏、材料難尋、師資更是稀少,他仍靠著翻閱日本漆藝書籍,自己不斷試作,在一次次失敗中摸索前行。即使成果屢屢令人挫折,他對漆藝的熱情卻從未熄滅。
苦等多年終遇名師
產業外移後,佛具公司逐漸沒落,同行紛紛轉型或歇業,但王清源心中始終放不下漆藝。民國85年,他偶然在報紙上看到南投草屯工藝研究所開設漆器傳習班的消息,滿懷期待前往,卻恰巧遇上結業典禮,只能在現場由衷地對學員說:「我真的很羨慕你們。」
直到2006年,國立臺灣工藝研究所開設「漆藝種子教師培訓班」,他終於等到屬於自己的機會。在王清霜、王賢民、王賢志三位藝師的悉心指導下,系統性學習蒔繪、變塗、脫胎等漆藝技法,長年累積的疑惑一一解開,漆藝之門,終於真正向他敞開。不僅承繼正統漆藝脈絡,更以當代創作語彙,為傳統工藝注入新的生命。
讀臺藝大學士碩士厚實創作內涵
隨後,王清源又陸續精進,他又於「漆藝跨域創作養成班」、「臺灣漆器產品設計開發創作營」結業,並進入國立臺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系、造形藝術研究所深造碩士,從傳統工藝出發,拓展藝術視野,厚實創作內涵。
王清源指出亞洲各地皆以不同面向延續漆藝文化,如越南以國畫位階推廣,中國的美術學院設有漆藝課程,日本以精緻漆器聞名,韓國則發展其獨特的貝殼畫。他這次展覽以天然漆為主要媒材,輔以金粉、金箔、銀箔、蛋殼、貝殼與彩箔,展現藝術家對漆畫語彙的深化與再造。
王清源介紹說「天然漆工藝品的使用歷史,約可追溯至七千年前,長久來均以器物姿態,服務於貴族階層。近代因工業化與生活型態轉變,油漆逐漸取代天然漆的角色,造成人們對傳統漆藝的情感連結日漸淡薄。」但對他而言,漆不只是材料,而是一種信仰、一種修行,也是一條必須用時間與毅力,慢慢走完的藝術之路。
人間國寶的身教與心法
在2021年,王清源成為中華民國臺灣文化部「重要傳統工藝美術傳習計畫」中,漆工藝保存者王清霜的入門藝生,展開為期四年的深度傳習。這段時間,對他而言不只是技藝精進,更是一場人格與心性的淬鍊。
王清源感念的說「王老師教的不只是怎麼做漆,更教我怎麼做人。」他至今仍然不忘王清霜老師常叮嚀「漆藝要從工藝走向藝術,不只技術求真,更要有情感、有生命力,作品才能站得住腳。」
漆畫創作信仰化為藝術
王清源的創作,近年以「漆畫」為核心。經過他說明記者才長知識,知道相較於一般繪畫,漆畫工序極為繁複,需歷經塗漆、貼蛋殼、貼金箔、彩繪、刻線、研磨,再放入蔭室反覆養漆,往往耗時數月至一年方能完成。
他歷時多年完成的二十幅《媽祖文化意象》系列,正是王清源代表作。身為虔誠信徒,他隨香走到精疲力盡,腳上起水泡,但仍堅持以漆藝禮敬神佛,描繪臺灣媽祖信仰的深厚底蘊。作品《聖駕》以鑾轎進香為題,展現信眾日夜不歇的虔誠;《躍動》捕捉廟會舞獅的熱鬧歡騰;《神威》則以家將形象展現神祇威儀,構圖張力十足。
王清源很欣慰這系列作品不僅廣獲好評,更榮獲磺溪美展「全興獎」、雲林美展三等獎等肯定。
推廣漆藝是一生的使命
現任教於華梵大學佛教藝術系的王清源,同時經營貓頭鷹漆藝工作室,致力於漆藝創作與教學推廣。無論在大學課堂上或個展期間的研習課程,或文化場館駐村,他始終不遺餘力地讓更多人認識漆藝。
王清源表示「漆可以探索的空間還很多,但在臺灣,知道漆藝的人還不夠多。」他語氣堅定的說「只要我的手腳還能動,就會一直做下去。」這句話,正是他對漆藝最深的告白。他誠摯邀請國人於假期間,親身感受藝作品所散發的溫潤光澤與深厚信仰,在層層漆光中,看見時間、汗水與希望所堆疊出的藝術生命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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