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文友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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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雨初晴天氣回暖，我終能恢復到社區小公園散步的習慣。公園步道兩旁種滿了匍匐在地的狀元紅，它結的鮮豔紅色小果是蕭瑟的冬天裡最美麗的色彩，亦是鳥類在寒冬的糧食。初春時分，未被鳥兒吃掉的小紅果仍然零零落落的點綴在樹叢中。忽然，我看到狀元紅之間冒出一朵豔黃小花，定睛細看，是株醡漿草。只見灌木叢中早已長滿了醡漿草心形的綠葉，卻只開出一朵黃花，好似在向人間報告春的消息。
北加州的雨季在冬天，每當春回大地，被雨水澆灌了一季的山野，開始慢慢甦醒。剛冒出青草的野地上，往往開出許多花朵。最常見的野花除了醡漿草還有芥菜花，皆是鮮黃色。數年前偶見報導，北加州的半月灣是春天觀賞醡漿草的最好去處，而半月灣的南邊還有片芥菜花田(Mustard Field)。這朵小花彷彿伸出頭來告訴我，又到了賞花的日子了。適逢小女兒回來度假，一家三口便去了趟半月灣。
兒時的滋味酸咪咪
半月灣的海邊是岩岸，懸崖峭壁之下一片半月形的沙灘。懸崖上果見醡漿草開滿了山坡。一朵朵的小黃花織成耀眼的一片豔黃，滿山綠野黃花，倚著雨過天青的碧空，色彩明亮賞心悅目。
我在童年時代，就非常喜愛醡漿草！小時候住在鄉下，每到春天，溪邊的草地上常見到醡漿草，那時大家管它叫酸咪咪。酸咪咪一株一葉，它的葉子由三片心形葉片組成，很惹人愛。我們常摘下葉子，夾在書裡，夾乾後的心形葉片是童年的寶貴收藏。酸咪咪的花莖長長地竄出在草地上，上面開著一朵可愛的小黃花。那時我與玩伴們見到醡漿草便爭先恐後搶著去拔，還互相比較誰找到的花多。那花莖是可以吃的，我們把皮剝掉，吃裡面的嫩莖，酸酸的滋味，跟酸梅相比別有一番純天然的風味。孩子們都喜歡摘上一把黃花，把玩半日才吃它幾根，留下的插在花瓶裡放在案頭，觀賞數日。
唸高中時，瓊瑤小說《幸運草》問世，才知酸咪咪就是醡漿草，而幸運草其實就是酸咪咪葉子的變種。醡漿草若長出四片心形的葉片，就是幸運草，據說十萬株醡漿草中才會有一片變種。記得念高中時，一日在我家前院很不經意的一瞥，意外的發現了一株幸運草，當年如獲至寶，夾在書裡收藏。出國念書時當然留在家裡，後來父母搬家，不知把我的收藏裝在那一個紙箱裡。幾十年來，居然再也沒有找到過幸運草。
鄉下的酸咪咪，長得零零落落。一長出來，就被孩子們拔光了，很難長成這麼一大片。我們沿著步道賞花，這片山坡上的醡漿草何只十萬株，放眼望去都是三片心葉，不知是否有一片幸運草藏在裡面。面對這麼一大片的醡漿草，要找尋幸運草，猶如大海撈針，我更不可能去踐踏草坪翻找幸運草。回味兒時拔取醡草漿的快樂，如今看到天地間這片自然美麗的畫卷，連摘一朵花都不忍心。就讓那酸咪咪的滋味，永遠留在記憶裡吧！
夢裡的江南春天
離開海邊，我們重回加州一號海岸公路往南開，繼續去尋找芥花田。沿途只見滿山遍野覆蓋著剛冒出的青嫩小草，那種新綠予人青春活潑之感，使人想起桃花源記所形容的「芳草鮮美」。車行沒多久，路旁已出現一叢叢的芥菜花。未幾，果然看到不遠的山坡上開遍了黃澄澄芥花。
這片芥花田從公路旁延伸到山腳下再一直攀升至半山，公路旁築有幾里長的鐵絲網，原來此地是收費的私家農場。我詢問外子與女兒的意見，他們都同意入內。於是我高高興興地付費，一馬當先走入芥花田。
我們好奇的與農場主人攀談，才知這片農場主要的農作物是雪豆。他們在每年的冬雨季節撒下芥花籽，春天長出芥花並不採收，而在雪豆播種前，犛入土中做肥料，聽來跟江南的油菜花一樣。江南在二期水稻收割後，稻農一樣在冬天撒下油菜籽，春天油菜花開滿田野，春耕時就犛入土中做肥料。2004年我第一次去大陸旅遊，從杭州到南京的途中，一路都是油菜花田。大地全是豔黃一片，間或見一小水塘，池塘邊幾株垂柳，數棵桃花，正是桃紅柳綠菜花黃。遊覽車要趕路，無法停下來讓我們觀賞。從此那片江南美景常出現在我的腦海中，而走入美麗的江南春天一直是我未圓之夢，得知北加州的芥花田類似江南油菜花，無論如何要來走一趟，如今彷彿真的站在了夢裡的江南。
加州的芥菜花與江南的油菜花都是十字花科，只是品種不同而已，種子亦皆可榨油。芥花的品種很多，農場主人告訴我這種芥花結的種子與做芥末的不同，聽來與江南的油菜花應是近親。
這片芥菜花田，範圍相當大，站在園中一望無際的都是芥花。此地的芥花以黃色為主，夾雜者粉紅、淺紫與白色。園主不介意群眾鑽入花叢中照相，遊客皆逍遙於花海中盡情拍照。許多孩童開心的在花田裡追逐嬉鬧，恰如宋朝楊萬里詠油菜花詩所形容「兒童急走追黃蝶，飛入菜花無處尋。」
深入芥花園，爬到半山之上，發現半山坡上的一片黃花居然是醡漿草花。是了，農耕地只到山坡邊緣，再往上則是野生之地。這裡的醡漿草還在初開階段，我看到草地上的花苞多於盛開的花，如過幾天再來，定是黃豔豔的一片比半月灣上更為壯觀。芥花色偏金黃，醡漿草花則是正黃色且較為明亮。難怪站在山下往上看時，只見一片金燦燦的盡頭忽然轉成一片亮黃，還形成很明顯的一條金色與黃色的分界線。
爬到山上往下望，遠遠看到一座小水塘，水塘外仍然是一片黃花，有如黃色的地毯鋪向海邊。雨過天青的晴空格外柔美，如夢似幻的在海天交接處邂逅了風平浪靜的大海。黃花、綠野在天藍與海藍之間搭配成最和諧的美感！半月灣是上帝在春天揮灑的美麗畫圖，祂將調配出來最美的色彩都灑向了人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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