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龍哥部落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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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張宣紙、一方硯台、一枝毛筆，墨色在筆尖凝聚，落下的不是單純的黑白線條，而是一個人的性情、修養與生命歷練。觀看張雙土揮毫，是一種很特別的感受。他落筆時沒有刻意的矯飾，筆鋒時疾時徐，轉折有力，提按之間氣韻流動。橫書、豎畫，撇捺之間有舒展，也有收斂。短短幾分鐘，一幅字便在宣紙上完成。圍觀者往往還來不及細看，掌聲已經響起。
有人說張雙土的書法「字裡有乾坤」。而他更在意的，卻不是自己寫得多好，而是有多少人因為一支毛筆，而重新找回生活中的寧靜與喜悅。這位新竹書法藝術教育工作者，數十年來穿梭於社區、學校、機關與藝文場域，從教室到展場，從講台到揮毫現場，一筆一畫推廣書法教育。
自1994年起，張隻土就與新竹地區喜愛書法的同好結緣。從竹松社區、竹塹社區，到新竹市婦女社區大學，以及各地藝文單位，長年教授書法、推廣藝文活動。30多年過去，學生來來去去，書法的墨香卻始終沒有中斷。他說「我希望大家不要把書法看得太高不可攀。」在張雙土心中，書法不只是比賽得獎、掛在美術館牆上的藝術，更應該是一種生活方式。「書法應該走進生活，讓大家都能寫、都願意寫，也從寫字當中得到快樂。」這句話，幾乎可以說是張雙土推動書法教育最核心的信念。
張雙土自幼與毛筆結緣。最初的啟蒙，來自父親。在一筆一畫的臨摹中，他慢慢認識漢字的結構，也開始感受毛筆書寫與硬筆文字間截然不同的生命力。後來，他受到「臺灣書畫教育學會」創會理事長蘇安德，以及劉易甄老師的指導，對書法的理解也逐漸從「把字寫漂亮」，走向「用筆墨表達心境」。這條路一走，就是一輩子。
張雙土從國立臺灣師大工教系畢業後，開始投入教育工作，1994年起擔任教師直到退休。在教學歲月中，他除了教書也持續鑽研書法，兼授書法多年。他不喜歡把老師與學生分成高低的階級，更不喜歡把藝術變成少數人的專利。因此，他推動的展覽，常常不是傳統意義上的「師生展」，而是他所稱的「同好聯展」。「大家都是喜歡書法的人，沒有必要一定分誰是老師、誰是學生。」在他眼中，退休人員、家庭主婦、上班族，甚至只是剛開始學寫字的人，都有權利把自己的作品掛在展場。因為學習本身，就是值得被看見的成果。
張雙土的書法教學有一個很鮮明的不拘泥框架特色。他當然重視基本功，也要求學生臨帖，但他並不希望學生永遠停留在模仿階段。「臨帖不是把字帖複製得一模一樣，而是要先去欣賞它的特色。」在他看來，每一種字體都有自己的生命。因此，他鼓勵學生大膽嘗試。只要掌握住整體架構，細節不必處處受到束縛；在基本功之上，更重要的是慢慢找到自己的線條、節奏與自己的性情。
「每個人的個性不一樣，寫出來的字當然也應該不同。」張雙土認為這樣的教學方式，讓他的學生作品很少出現千篇一律的「老師字」。「集福書法研究社」班長與多位學員便曾表示，張雙土老師教學淺顯易懂，會先讓學生掌握大的架構，細節則尊重每個人的特色，因此每位學員寫出來的字都不一樣，有自己的風格，作品生動活潑。對張雙土而言「老師不是把學生變成自己」而是幫助學生找到自己。這正是教育最令人欣慰的地方。
在3C產品高度普及的時代，鍵盤與手機取代了筆。年輕人習慣用訊息、表情符號與社群媒體溝通，提筆寫字的機會越來越少。張雙土對這個現象有深刻的感受。他曾參與政府春聯揮毫活動，觀察到現場年輕人與小朋友越來越多，讓他相當欣慰。因為在他看來，孩子願意接觸毛筆，是一件值得鼓勵的事。「現在3C這麼發達，很多年輕人平常都用打字，有些字甚至不會寫了。」而書法的價值，恰恰就在這個時候重新浮現。
張雙土表示，寫毛筆字必須安靜坐下來、一筆一畫。不能像手機打字一樣，手指輕輕一點就完成。一個字寫不好，不能按刪除鍵重新來過；只能重新蘸墨、重新落筆。這個過程本身，就是一種修養。「寫書法會帶給人歡樂，也會讓人的個性改變。」張雙土認為，當一個人願意沉下心來寫字，心自然慢慢安定；當人開始注意線條、結構、氣韻，也會逐漸學會觀察自己。更重要的是，透過漢字與詩詞，還能重新接觸中華文化。所以他一直呼籲，社會應重新正視書法教育的重要性。
張雙土最珍惜的，並不是自己辦了多少展覽，而是有多少普通人因此走進藝術。他曾經舉辦多次書法聯展，參展者很多都是退休人員與家庭主婦，有人學了幾個月，有人已經學了十多年。在傳統觀念裡，這些人或許不是所謂的「專業藝術家」。但張雙土認為，這完全不是問題。「我們希望寫書法不是一項高高在上的才藝，而是一種休閒活動。」
藝術不一定要進入美術館才有價值。它也可以在社區活動中心、在學校、在客廳、在一張餐桌旁。甚至可以只是一個人下班之後，安靜寫一個字。這也是他所說的「藝術通俗化、生活藝術化」。在他心中，書畫藝術是一股社會清流，可以讓人暫時離開喧囂，換一種生活方式。「大家一起利用書畫互動交流，讓好的訊息互相流傳。」這或許就是他推動書法教育數十年，最深層的原因。
張雙土曾帶領書法同好共同舉辦「跬步同行」聯展，80位同好各自提供一幅作品展出，把學習的成果交給社會。「跬步」二字，出自一步一步累積的概念。對張雙土而言，書法本來就不是一蹴可幾。也許今天只能寫得七十分，明天仍然是七十分；但只要願意持續寫，寫字的意願與信心就會慢慢增加。這正是「跬步同行」的精神。
參加書法班並不是要求每個人一夜之間成為書法家，而是讓喜歡書法的人，彼此陪伴、彼此鼓勵，一步一步走下去。這樣的理念，也貫穿張雙土社區大學的教學。他在各社區大學書法講堂，每週有兩天書法課。教室裡，學員年齡與背景各異，卻因為一支毛筆坐在一起。大家學到的不只是筆法。還有一種生活態度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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