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人生隨想專欄】
|
我小時是個內向害羞，不愛講話的小女孩。我可以整天沉醉在自己的幻想天地裡，不和他人來往。我給人的印象，是文靜寡言。誰會想到，上了大學，搖身一變，成了班上的「俠女」。
其實我一向有著打抱不平的心態，只是小時自己悶在心裡，不說出來。中學時經過一些挫折，體驗到人生的無常。考上第一志願的高中，連自己都不敢相信。大專聯考，榜上有名，雖不意外，但成績比自己預期的要好。雖說考上的是私立大學，學費較貴，但學校頗負盛名，再加上離開家，脫離父母的管束，我就像翅膀長硬的小鳥，嚮往著翱翔天際的自由，開心地帶著行李步向人生的另一階段。
大學的生活，一切都很新鮮。我擺脫了病痛的束縛，加上被班上體育股長強迫參加各項運動比賽，身體逐漸強壯。六年中學，唸的都是女校（我們謔稱尼姑學校），不怎麼習慣和男生同班。我們班上其他的女生，一個比一個文弱。不知不覺，我擔當起她們的保護者的角色來。於是，她們給我起了個綽號，叫「老大」。這麼一叫，我就更加義不容辭地挺身而出，替她們爭取福利權益。就這樣，我成為我們班上的俠女。
徐楓因一部「俠女」成名，奠下武打影后的根基。我這個「俠女」，說穿了不過是個愛管閒事的「雞婆」罷了。我給她們一吹一捧，樂得做以她們的保護者自居。她們有什麼事，只要叫一聲「老大」，我馬上出面替她們擺平。「老大」聽起來像幫派的首領，冠在女孩子的頭上實在不太雅。但我當時不覺得，只單純地替她們服務。而班上的女孩子們，也都沒什麼心眼。大家相處，不分彼此，像自家姐妹一般。本來大一班上一共七個女孩子，因此班上男生稱我們為七仙女。我們自覺像「鮮女」，每個人都是新鮮人，每個人也都鮮鮮地。
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，會發生許多事。而有時一些小事，就會改變一個人的想法、做法，以及日後要走的道路。我因為以前不愛講話，所以常吃啞巴虧。有時明明事情不是那樣的，卻苦於不知如何開口辯解。因為不愛發表自己的意見，被認為是沒有聲音的，一切都好說話的。因為總是坐在角落，常是被忽視的。就算鼓起勇氣想發言，卻往往被視而不見。許是如此，心中埋藏了很多不平，日後學會了如何大聲說話時，就選擇不再保持沉默。看到別人做得不對，會告訴他；自己有什麼意見，也願意和他人分享。不過雞婆的本性，還是很難改掉。路見不平，還是會插手相助（無刀可拔，也不願暴力相對）。
偶而做夢，會夢見自己真的變成會高來高去的武林高手。高牆一翻即過，在水面行走如飛。一跳，手可以搆到天上的白雲。百里的行程，轉眼即到。但這畢竟只是夢，夢醒時，沉重的身軀，連跑步都有困難。夢中有時在緊要關頭，也會突然失去功力。想跳跳不起，想飛飛不了。這時就知道該醒了。
我想每個人的心裡，都有時會興起行俠仗義的念頭。至於會付諸行動的，大概就少之又少。看新聞，發生車禍，圍觀的人多，幫忙的人少。大樓失火。看熱鬧的人潮有時還妨礙到救援行動。很多人聽到一些不公平的事，會附和地說：「怎麼會有這種事？我們應該如何如何．．．」但真要事臨到己身，大部分人還是袖手旁觀，很少會採取行動。
美國說來已經算是一個相當守法的社會。路上發生車禍，很多人都會打911報警。有人車子在路上拋錨，也不乏好心的過路人停下幫忙。不過不斷地有報導好心幫忙的被其他車子撞死，或警察在高速公路的路肩處理交通時被撞死的新聞。看來當好人也得先注意自身的安全。
前兩週一則大新聞，有個英籍華裔的女醫生吳凱倫與其九位醫療志工同事，日前為阿富汗最貧困部落小區提供醫療照護，不幸在歸途中遇塔利班襲擊並一一遭槍殺死亡。她原本定於八月二十日和未婚夫要舉行婚禮的，但卻在婚禮的兩週前喪生在阿富汗。她就是一名典型的俠女。她具有樂觀助人的天性。當她去阿富汗訪友，看到阿富汗的人民過著貧窮的苦日子，她決定貢獻一己之力。她說：「就像受到命運之神的驅使，我立即決定留下來，醫治那些不幸的人們，為改善他們的壯況而付出一切！」雖然在阿富汗，時時可能遭遇危險，她全然付出，義無反顧。「但我們是自己選擇來這裡的，那就不要抱怨，不要後悔，哪怕是獻出生命。」她求仁得仁，至死無悔。
當一個人在做他（她）認為有意義的事時，就算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。這就是俠義精神。與其過著無聲無臭的日子，不如獻身自己所熱愛的義工行列。死，有重於泰山，有輕於鴻毛。做個俠女，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呢！
回上一頁